我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凌砚。他站在顾家正院的廊下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目光扫过人群时在我身上停了半息。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多看一眼心跳会像檐下的风铃轻轻晃出细碎的声响。
十二岁时我开始学着做香囊。针脚歪歪扭扭祖母总坐在我旁边手里捻着新摘的茉莉干花说慢些就好。我把做好的香囊收在妆奁最底层想着等十五岁及笄时亲手递给他。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些心意从一开始就没资格被摊开。
嫡长女顾明珠是母亲的心头肉也是我同母的姐姐。她生来就该被捧着连凌砚的目光也该落在她身上。我十五岁那年凌家的议亲帖子递到顾家祖母拿着帖子的手顿了顿没说什么。后来我才知道那帖子原本是给我的却被明珠截了去。
我把藏了三年的香囊翻出来想找个地方烧掉却被明珠撞见。她指尖捏着香囊的绣线嗤笑一声说我也配肖想凌家的人。我站在廊下看着她把香囊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绣着的“砚”字被她的鞋尖碾得稀烂。那天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涩却没掉一滴泪。
祖母是我唯一的依靠。她知道我喜欢画画就偷偷给我送颜料还把自己压箱底的翡翠镯子塞给我说以后总能派上用场。我十六岁这年凌家的婚事定了明珠成了凌家的少夫人。我以为这辈子都要在顾家的角落里做那个无人问津的二姑娘直到祖母拿出她的陪嫁庄子和首饰托太妃娘娘递了话。

齐豫是齐国公府的次子他来相看那天我正坐在院子里晒画。他看着我摊在石桌上的画册说我画的海棠比宫里的御花园还鲜活。我没敢抬头看他只听见祖母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还是老样子见了生人就害羞。
出嫁前的半个月我天天守在祖母身边。她的眼睛越来越花我就帮她穿针引线给她读话本里的故事。她摸着我的头说以后到了齐府要好好过日子别再像在顾家那样总把自己缩在壳里。我握着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手上的老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我带着祖母给的翡翠镯子还有那本没被明珠碰坏的画册嫁去了齐国公府。齐豫待我很好他从不逼我说话只在我画画时安静地坐在旁边帮我磨墨。我偶尔会想起凌砚想起那个被碾烂的香囊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悸动。
原来有些隐忍不是软弱是我终于学会了把自己的心意藏在心里最安全的地方。就像祖母说的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不是你的抢也没用。我看着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